第一章:沙海招募令
乌鲁木齐,边疆宾馆后巷的"骆驼刺"酒吧。
林野推开那扇包着铜皮的木门时,里面只有三个人。吧台后的维吾尔族老板正在擦杯子,角落里坐着一个戴墨镜的瘦高个,而正对门的桌子旁,一个穿冲锋衣的女人正在用匕首削一只苹果的皮,果皮连绵不断,像一条红色的蛇。
"林野?"女人头也不抬。
"是我。"
"坐。"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四瓣,推过来一瓣,"我叫苏瑾,地质工程师。这位是向导,老哈。"
角落里的瘦高个摘下墨镜,露出一张被风沙刻满沟壑的脸,左眼是灰白色的——那是十年前在塔克拉玛干被碱尘暴灼瞎的勋章。
"我听过你,"老哈的声音像砂纸摩擦,"'活地图'林野,五年前带队走出阿尔金山死亡谷,全队十一人,一个没丢。但你也因此得了雪盲,退役了。"
林野没接话,只是从包里掏出一张卫星地图铺在桌上。地图中央是一片耳朵形状的干涸湖盆,标注着刺目的红色禁区线。
"罗布泊,"苏瑾的指尖点在湖心,"不是旅游区的罗布泊,是核试验区以西、军事管制区以南的那一百二十公里。三个月前,一颗商业卫星在这里拍到了异常热成像——地下有巨大的空洞结构,温度比周围高三度。"
"楼兰古城已经被发现了,"林野皱眉,"斯文•赫定、贝格曼、中国考古队……那里每一寸土都被翻过。"
"不是楼兰,"苏瑾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密封袋,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,上面刻着某种螺旋纹路,"这是两个月前,一支非法穿越的越野车队在库木库都克捡到的。碳十四检测,距今约三千八百年——比楼兰古国还要早一千年。"
老哈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光:"西域三十六国之前,还有文明?"
"也许不是文明,"苏瑾收起残片,"是祭祀。卫星图显示,那个地下空洞的入口,就在雅丹群'龙城'的西侧。林野,我需要你带队。七天后进入,旱季结束前出来。报酬是这个数。"
她竖起三根手指。
"三十万?"林野摇头,"我不缺钱。"
"不是三十万,"苏瑾直视他的眼睛,"是三成。如果下面真的有东西,你拿三成署名权。林野,你是个被雪盲毁掉前途的探险家,我知道你想要什么——你想要一个能写进地理教科书里的发现。"
酒吧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窗外,乌鲁木齐的秋风卷着落叶拍打着玻璃。
"什么时候出发?"
"后天。还有一个人,装备赞助商派来的,明天到。"
第二章:死亡耳廓
四天后,四辆改装过的丰田LC79柴油皮卡碾过了罗布泊的盐壳地。
车队像四只笨拙的甲虫,爬行在巨大的耳朵轮廓上。这里是真正的生命禁区——地表温度六十二度,空气相对湿度为零。放眼望去,白色的盐壳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光,像一片凝固的海。
第三辆车的副驾驶上,坐着那个"装备赞助商"派来的人——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,叫唐棠,背着一台价值二十万的索尼FX6摄影机,说是要拍纪录片。
"林队,"对讲机里传来老哈的声音,"前面就是白龙堆雅丹,过了白龙堆,再往前八十公里就是龙城。但风向变了,西边有沙墙。"
林野拿起望远镜。地平线上,一道黄褐色的线正在缓慢隆起,像一堵移动的城墙。
"是尘暴,"他看了眼GPS,"距离龙城还有四十公里,全速前进,找背风面扎营!"
四辆车咆哮着冲下盐壳地,轮胎在坚硬的钾盐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唐棠死死抓着扶手,摄影机在她怀里颠簸。
"不能丢下设备!"她喊道。
"命重要还是机器重要?"林野猛打方向盘,车子冲上一座雅丹土丘的背阴面。
几乎在同时,沙墙吞没了天地。
那是一场橙黄色的噩梦。狂风以每秒二十米的速度撕扯着车身,沙砾像子弹一样击打着挡风玻璃。林野关掉引擎,所有人屏住呼吸。车外的能见度瞬间归零,整个世界只剩下怒吼的风声和沙粒摩擦金属的尖啸。
"盐壳地最怕这个,"老哈在后座低声说,"风把盐壳吹开,露出下面的流沙,车一陷进去,神仙也拉不出来。"
两个小时后,风停了。
林野第一个推开车门。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——
他们停在一座巨大的雅丹群边缘。但这些雅丹不是常见的土黄色,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,像是被血浸透后又风干的绸缎。更可怕的是,这些雅丹的形状不是自然的流线型,而是棱角分明,有尖顶、有平台、有垂直的切面,像是一座被瞬间石化的城市。
"龙城……"唐棠举起摄影机,声音发抖,"但卫星图上,龙城不在这里。"
林野拿出GPS,屏幕上的坐标让他瞳孔骤缩——他们偏离了原定路线十七公里。而在这片区域,地图上只有一片空白。
"不是龙城,"苏瑾从第二辆车跳下来,手里攥着那张青铜残片,残片正在微微发烫,"是'它'在引导我们。看那里——"
她指向雅丹群中央。在两座巨大的红色岩柱之间,有一个三角形的阴影,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缝隙,而是一个规整的、向下倾斜的洞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