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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：两月筹备

李卫国接到集团办公室电话时，窗外的梧桐叶刚泛起第一缕秋黄。

"李总，许先生下个月要来视察西南项目。总部要求：提前六十天成立接待专班，你任组长。记住，全公司所有工作，为接待让路。"

电话挂断后，李卫国盯着办公桌上"保交楼、稳民生"的红色标语，愣了整整三分钟。他管着两千号人的区域公司，现在却要为一个人的到来，让两千人围着他转六十天。

专班成立的当天，李卫国拿到了那本厚达九十页的《接待手册》。封面上烫金的"机密"二字刺得他眼睛生疼。翻开第一页，他看见了这辈子见过最荒谬的清单：

"座驾要求：车牌须含'吉'字，车型限定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。如属地无达标车辆，须跨城调拨，不得有误。"

李卫国的手心开始出汗。他名下有三辆商务接待车，最贵重的是一辆奔驰S600，但许先生不坐奔驰。整个西南大区，加长幻影屈指可数，还要带"吉"字车牌。他打了十七个电话，最后从邻省一位煤老板的地下车库里，以每天八万元的价格租来一辆车牌尾号"888吉"的黑色幻影。车运到那天，李卫国亲自带着八个工程师检查了六个小时，连车门铰链的润滑度都要用秒表计时。

"环境改造"四个字，烧掉了分公司三个月的运营成本。

许先生要下榻的酒店，必须包下整层。不是一层楼，而是连同上下各两层一起清空——怕噪音。李卫国带着施工队进驻时，酒店总经理差点跪下："李总，这栋楼是九十年代的，承重墙不能动啊！"

"那就加固。"李卫国面无表情地指着手册上的一条，"许先生对磁场敏感，房间内所有电器须重新布线，屏蔽信号干扰。床垫从美国空运，记忆棉密度必须达到3.5磅。浴室花洒水流速要恒定在每秒钟0.8升，误差不得超过百分之五。"

施工队昼夜不停地干了四十天。李卫国瘦了十二斤。

第六十天，设备空运抵达。那是一套完整的厨房设备，因为许先生不吃酒店的东西。随设备来的，还有三个人：一位私人厨师，一位专属发型师，一位女按摩师。他们不属于分公司，直属集团总部，年薪都在七位数以上。厨师姓陈，五十多岁，曾经在钓鱼台国宾馆工作。他抵达后做的第一件事，是测量酒店厨房的湿度——"必须恒定百分之六十，许先生的燕窝对湿度有要求。"

第二章：天降

许先生抵达那天，天空阴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。

三架湾流G650先后降落在私人机场。第一架载着保镖，第二架载着许先生和核心随行，第三架空着——不，不是空着，那架飞机上装着的是备用物资：水、蜜瓜、雪茄，以及一套备用的理发工具。

地面车队早已等候多时。十二辆黑色奔驰G63组成护卫车队，中间拱卫着那辆租来的幻影。李卫国站在车队最前面，穿着刚熨好的西装，后背却湿了一片。他看见舷梯放下，第一个下来的是保镖队长，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东北汉子，眼神像雷达一样扫过地面每一个角落。

然后许先生出现了。

他穿着一件看不出牌子的深蓝色外套，步伐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距离。他的头发纹丝不乱——那是当然的，因为就在起飞前，专属发型师刚刚在飞机上为他打理过。发型师姓周，据说手里那把剪刀值二十万，是德国某位大师亲手锻造的。周师傅有个怪癖：每次为许先生理完发，都要把掉落的头发收集起来，装进一个丝绒袋子里，亲自焚烧。"许先生的头发，不能落在俗人手里。"他曾这样对李卫国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。

许先生没有看李卫国，径直钻进了幻影。车内温度恒定22度，座椅加热已提前开启，靠背角度精确到71度——那是许先生最舒适的角度。李卫国小跑着跟上，坐进了前面的引导车。

车队启动时，李卫国从后视镜里看见了一幅荒诞的画面：三架飞机停在跑道上，像三只巨大的银鸟，而十二辆黑色越野车拱卫着一辆幻影，如同一群蚂蚁抬着一块方糖，缓慢而庄严地驶向城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