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六月的盐城,闷热得像一口蒸笼扣在头顶。
老周蹲在草丛里,已经四十分钟了。他的搭档阿强在十分钟前被警车追进了另一条巷子,现在生死未卜。老周不敢动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,生怕惊动了不远处那辆闪着警灯的巡逻车。
草丛很深,齐腰高的芦苇和野蒿把他裹得严严实实。这是环保科技城外围的一片荒地,平时少有人来,是老周踩点时就相中的"安全屋"。
"等风头过了再出去。"他在心里盘算着,"最多半小时,警车肯定走。"
但他算漏了一件事。
二
第一只蚊子落在他手背上时,老周只是轻轻抖了抖。
"小意思。"他想,"干这行的,什么苦没吃过?"
但蚊子不是一只,而是一群。
它们像接到了某种神秘的集结令,从四面八方涌来。老周这才意识到,自己蹲的地方旁边就是一汪死水,水面浮着绿藻,是蚊子繁殖的绝佳温床。
"嗡嗡嗡——"
那声音起初像远处的蜜蜂,渐渐变成了环绕立体声。老周感觉自己的耳朵、脖子、手背、脚踝,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都成了靶场。他不敢挥手驱赶,只能任由它们叮咬。
一只、两只、十只、一百只……
他的手臂上很快隆起了一串红肿的包,像一条畸形的珍珠项链。痒,钻心的痒,从皮肤表层一直钻到骨头缝里。老周咬紧牙关,额头上的汗珠混着蚊子尸体滑进眼睛,杀得眼球生疼。
"再忍忍,再忍忍……"他对自己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