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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异乡的空椅子

苏岩站在三十八层的落地窗前，俯瞰着这座不夜城。霓虹灯在脚下流淌成河，车流像发光的血管，在这座巨型生物体内奔涌不息。

他刚刚签完一份三千万的合同。对方是个香港老板，握手时满脸堆笑，说苏总年轻有为。苏岩礼貌地笑了笑，端起香槟杯，一饮而尽。

回到酒店套房，他把西装扔在沙发上，松了松领带，走到迷你吧前，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。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打转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
他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，看着对面大楼里一盏盏熄灭的灯。这座城市有八百万人，却没有一个人等他回家。

手机响了，是母亲。

"岩岩，周末回来吃饭吗？"

"妈，我这周要出差，下次吧。"

"你都多久没回来了？你爸念叨你好几次了。"

"下个月，下个月我一定回去。"

挂了电话，苏岩把威士忌一饮而尽。酒精灼烧着喉咙，却烧不掉胸口那块越来越大的空洞。

他打开电脑，登录了一个很久没上的QQ号。好友列表里，头像大多是灰色的。他滑动鼠标，停在一个叫"雅洁"的名字上。头像是一只白色的小兔子，很多年没有亮过了。

他点开聊天记录，最后一句话停留在2006年7月15日。

雅洁： 苏岩，你真的要走吗？

苏岩： 嗯，深圳那边机会很好，我不想错过。

雅洁： 那我呢？

苏岩： 雅洁，我们还年轻，未来很长。等我站稳脚跟，就接你过来。

雅洁： 好。我等你。

然后，就没有然后了。

苏岩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久久没有落下。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嚣，但他的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。

他打开抽屉，取出一个铁盒子。里面有一沓泛黄的信纸，几张褪色的照片，和一张毕业照。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辫，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，站在他旁边，笑得像六月的阳光。

"许雅洁。"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，像念一句咒语。

第二章 三年二班的最后一排

2003年的夏天，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。

苏岩拖着书包走进三年二班的教室，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。他刚坐下，班主任就领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。

"这是新转来的同学，许雅洁，从二中转过来的。大家欢迎。"

掌声稀稀落落。苏岩抬起头，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，扎着低马尾，刘海整齐地搭在额头上，眼睛很大，像受惊的小鹿。

"许雅洁，你就坐那儿吧。"班主任指了指苏岩旁边的空位。

女孩走过来，把书包放进抽屉，从里面掏出一本笔记本，一支笔，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好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，背挺得笔直。

苏岩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皂味，混着阳光晒过的棉布气息。

"你好，我叫苏岩。"

"你好。"她的声音很轻，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。

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。之后很长一段时间，他们的交流仅限于"借一下橡皮""这道题的答案是B""老师来了叫我"之类。

苏岩是个典型的"坏学生"——上课睡觉，下课打球，作业抄同桌的。但许雅洁不一样，她是那种会把笔记写得工工整整、用三种颜色荧光笔标注重点的"好学生"。

"你字写得真好看。"有一次，苏岩借她的作业抄，忍不住说。

"你认真写也能写好。"她把作业本推过来，"不过你别全抄，改几个字，不然老师会发现的。"

苏岩笑了："你还挺机灵。"

她也笑了，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。

从那以后，苏岩抄作业的时候会故意改错几道题。许雅洁发现后，会在旁边用铅笔写一行小字："这道题你改错了，正确答案是C。"

他们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拉近。苏岩开始注意到很多以前忽略的事——许雅洁上课时会偷偷在草稿纸上画小兔子；她吃辣条的时候会先撕成一小条一小条，再慢慢放进嘴里；她害怕体育课跑八百米，每次跑完都会脸色发白。

"你体质太差了，"苏岩说，"以后每天放学我陪你跑两圈。"

"不用……"

"就这么定了。"

于是，每天放学后，操场上多了两个奔跑的身影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前一后，像两只追逐的蚂蚁。